中信学术文丛

穿越百年中东

郭建龙 著

现代中东问题的起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崩溃。


在一战前,几乎整个中东地区都在奥斯曼帝国的羽翼之下,随着帝国的崩溃,一系列的阿拉伯国家建立起来。但由于新建国家的政治不成熟、经济不平衡、宗教冲突频发,导致了近百年来纷争不断。


《穿越百年中东》以游走、研究的方式,讨论了百年中东纷争的来龙去脉。以历史的脉络为经,将中东问题总结为几个大的题目进行分章,穿插以作者的现场观察,以故事的形式再现百年中东的矛盾和冲突。

 

中信出版集团 2016年1月

学术出版社

平装    16开    350    特种纸

ISBN:9787508657325

定价:58.00

01

作者简介

郭建龙,作家,旅行家。《21世纪经济报道》前记者。


出版有:小说《告别香巴拉》;文化游记,亚洲三部曲:《印度,漂浮的次大陆》《三千佛塔烟云下》《骑车去元朝》;人物传记《一以贯之》,商业传记《势在人为》。

02

目录

楔子 贝鲁特:卡萨布兰卡的影子
第一章 奥斯曼:帝国的碎片
第二章 土耳其:阿塔图尔克的道路
第三章 国王们和总统们:伊斯兰的牧羊人
第四章 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三千年恩怨
第五章 逊尼派与什叶派:流血的兄弟
第六章 回归原教旨
第七章 埃及:革命三年后
第八章 叙利亚:从革命到宗教战争

 

03

精彩书摘

  “伊斯兰国”:第四代的建国梦

 

  一个思想对社会有多大的危害,大致与这个社会的开放程度相关。

 

  如果社会足够开放,人民拥有足够的判断力,那么所谓宗教极端思想对于社会的危害是极小的。不管“圣战者”如何在美国和欧洲叫嚣,都只能找到少数的随从者,大部分人不是一笑了之,就是敬而远之。

 

  但如果一个社会不够开放,这些思想就可能随时成为炸药。所以,极端思想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社会开放程度的问题。

 

  但是,说起来简单,真正的问题却在于:如何在一个还不开放的社会中消灭极端思想、消弭对抗?这才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如果不消灭极端思想,这个社会就很难获得开放的机会;如果不开放,又更难处理极端思想,形成了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式的死循环。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以色列采用以暴制暴的方法不会奏效,只会将问题更加激化,将危险留给下一代。而听之任之也不是办法。西方对中东的干涉也并未奏效,只是让极端组织进化得一代比一代危险。像沙特、伊朗那样纵容甚至鼓励极端思想更不是办法,只会让社会变得更加落后,为未来埋下隐患。

 

  穆斯林兄弟会的初衷只是一个慈善组织,虽然带着一定的极端思想,但放在一个开放的环境中,它好的一方面会得到放大,而极端的一面随着社会溶解而逐渐消散。其实大部分的慈善机构都有着宗教背景,而宗教必然意味着一定的极端性,这是很正常的,用不着大惊小怪。

 

  但是,一旦政权将它当作敌人,予以镇压,这些组织就会配合着政权的担忧,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危险。当穆斯林兄弟会被迫转入地下,Banna思想中天真的一面就注定要被放大,并诞生出越来越多的怪胎。

 

  干涉导致极端思想失控的例子在第四代组织领导人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身上表现得更加突出。

 

  在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前,巴格达迪有可能是一个清真寺的教职人员。2003年,美国的入侵改变了他的命运。他号召信徒抵抗美军。2004年曾经被美国人俘虏,然而美国人经过几个月的调查,认为他没有背景,也没有显示他参与恐怖活动的证据,于是将他释放了。

 

  但是,这个曾经的教职人员已经在美国人的监狱里经受了足够的锻炼,结交了一大帮一同坐牢的兄弟。随后,基地组织在伊拉克的活动给了他机会,他加入了基地组织,地位也随之上升,并逐渐成了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的头目,成为美国人的劲敌。

 

  如果不是美国入侵带来的混乱,这个杀人如麻的恐怖头子也许临死也只是一个乡村阿訇而已。

 

  巴格达迪的第四代组织直接孵化于第三代之中。当美国人进攻了伊拉克之后,随着伊拉克的权力真空,基地组织进入了伊拉克。

 

  当奥萨马·本·拉登被美国人在巴基斯坦杀死后,整个基地组织的行动能力已经大大减弱,而由于伊拉克乱局,这个国家成了基地组织藏身和活动的最佳地点,组织的伊拉克分支也有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当叙利亚战争爆发后,由于叙利亚与伊拉克接壤,也存在权力真空,基地组织从伊拉克向叙利亚境内蔓延。

 

  在巴格达迪的领导下,基地组织的伊拉克分支已经有了新的名称ISIS,并成为伊拉克和叙利亚的跨国组织。逐渐地,ISIS的领导人发现自己的理念和基地组织出现了一定的差异。

 

  基地组织以培训伊斯兰战士,反抗侵略为宗旨,而ISIS更多地接纳了穆斯林兄弟会建设哈里发国家的思想,他们认为,反抗是为了建国,只有建立了哈里发国家,让所有的穆斯林都统一在一个政权下,才更有力量去面对全世界的敌人。

 

  作为阿訇出身的巴格达迪着手尝试按照他的理念来建设组织,他不像基地组织那样当流窜犯,而是攻克一个地方,占领一个地方,改造一个地方。在他的占领区,他负责维持社会治安,这一点在社会混乱的伊拉克和叙利亚特别难得。当ISIS恢复社会秩序时,居民就愿意承担一定的代价,听从ISIS推行他的教法。

 

  在巴格达迪的思想中,一个国家的教法包括:严格遵循伊斯兰教义,人们必须每天祈祷五次,不得找借口不履行宗教义务;在穿着上,也必须符合穆斯林的规矩,特别是女人;人们必须遵循宗教法规,不得欺骗,不得偷窃,任何这类行为都会遭来严重的后果,轻则断肢,重则处死。

 

  这些教法在外界看来是过于严苛的,但对穆斯林来说,是《古兰经》规定的义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就是在外界看来如此暴虐的组织在最初便能够获得本地人认可的原因之一。

 

  ISIS也比基地组织更坚决地实行宗派主义。基地组织虽然有强烈的逊尼派色彩,却也赞同穆斯林各派的联合,他们虽然在行动中屡屡针对异教的平民,但在某些时候,又强调避免平民伤亡。而ISIS则针对一切反对派,哪怕这些反对者同属于逊尼派,只要反对,就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另外,在巴格达迪的世界里,他也终于解决了穆斯林世界一个最大的缺陷:缺乏一个统一的宗教权威来最终解释教法。当哈里发职位消失后,由于没有人对教法做最终的裁决,引起了各方的争执与教法上的混乱。从Banna起,极端主义者的理想包括重建哈里发制度,可是并没有一个组织能够做到,或者敢于去做。相对而言,基地组织只是谦逊地定位在一个革命输出机构,是个学校,没有涉足于社会制度层面的建设。

 

  而出身于清真寺的巴格达迪却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在他的国家建设理念中,哈里发无疑是不可或缺的。2014年,ISIS占据了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大片的土地,与此同时,它与基地组织不断地发生冲突,导致基地组织正式宣布不承认ISIS是它的分支。与基地组织断绝关系反而给了ISIS行动自由。巴格达迪打起了建立“伊斯兰国”的大旗,在用一系列震惊世界的军事行动确立存在后,立即自立为哈里发,宣布建设“伊斯兰国”。

 

  在经过了一代比一代激进的组织演化后,人们从慈善走到了反抗,再到主动出击,最终走向了更加复杂的政治理想。

 

  这四代极端组织的理论和实践活动越来越完善,却有着清晰的演化轨迹。

 

  在未来,第四代极端组织并非终点,随着叙利亚、伊拉克、阿富汗的逐渐解体,各个教派斗争的激化,以及西方和以色列等势力造成的敌对情绪,在这片越来越碎片化的土地上,激进思想不仅不会断绝,还会继续演化下去。宗教极端思想已经和社会牢牢地捆绑在一起,这里的人民越来越没有选择机会,只能在战争和摩擦中颠簸。

 

  也许从奥斯曼帝国解体的那一天,命运就已经注定。这里曾经拥有着和平与繁荣的伟大帝国,这里曾经有最宽容的宗教政策,这里也储藏着最丰富的石油资源,但这里也承担着最沉重的诅咒。

 

  ……

 

04

前言/序言

  这里是贝鲁特(Beirut),这里是地中海东岸的卡萨布兰卡。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卡萨布兰卡这座位于北非的城市,由于处于各方势力角逐的交会点,成了著名的大旋涡,是战争双方情报交换的中心,号称世界上最复杂的地方。而如今,黎巴嫩首都贝鲁特承担了同样的角色。

 

  当我到达贝鲁特的第一天,我的室友——来自土耳其的马麦德(Mehmet)就告诫我:“在贝鲁特,所有的和平都是假象,只有战争是永恒。当你来到这里,就已经走进了没有觉察的战争之中。”

 

  当他对我说这句话时,我们正走在贝鲁特的一条小街上。时值2014年5月初,午夜时分,凉风习习,路边的灯光依然闪耀,两边的石头老房子仿佛来自100年前的奥斯曼时代,虽然破旧,但却带着浓郁的历史感。路上偶尔会有几个看上去纯朴平和的当地人和我们擦肩而过。

 

  但是,马麦德提醒我,这里和平的微风只是假象罢了。

 

  真相是:我们所走的街道两侧,就是世界最著名的“宗教组织”控制区域,这个组织叫真主党(Hezbollah)。而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不管他们是小商小贩,还是司机职员,都可能是(或者曾经是、以后是)令人闻风色变的真主党战士。

 

  不仅仅是这一条街道,在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也充满了非现实感。在与黎巴嫩接壤的叙利亚和以色列,同时进行着两场流血的较量。而在贝鲁特,各类人等都在紧张地活动着:政客们不安地注视着边境外的战争,难民们等待着家乡的消息,战士们试图越境去打“圣战”。

 

  全世界的政治势力也都会集在这座小小的城市,从西方的美国,到东方的俄罗斯,再到伊朗和什叶派(Shiite)、沙特和逊尼派,因为这里距离战场最近,也最能体会到战争脉搏的所在。

 

  然而,就在各种阴谋和秘计的包围之下,贝鲁特却保持着繁华如梦。富豪们仍然在豪华的俱乐部醉生梦死,夜总会里的女郎们仍然在唱着《玉树后庭花》,来自海外的大量劳工日日夜夜为这座不属于他们的城市而劳作……这一切,即便像我这样的外来游客,也可以一览无余。

 

  当我走在真主党控制区的街道上,思索这座复杂的城市时,马麦德又在一边说出了他的第二句“名言”:“在黎巴嫩,你永远不知道人们的真实身份。”